第47屆全國中學生“太陽樹”作文大賽一等獎

一念紅梅，一念地獄

山西省晉中市靈石縣靜升中學202班（任少卿）

山北林深處，落有一蕭條古寺。方圓百里，鮮有人知。極少數聽聞它及寺里居住的人，皆不知其何時而建，何緣而起。且說寺門牌匾之上，更無描金字之說。但見一元字，時隱時現，出沒無常。

單是一元字，便流傳著一段傳說——人稱此寺廟渾曰狀元寺，說前朝狀元郎自以才高學富恃才傲物，惹怒龍顏，險被賜了一死。末路投了山林，再不見下落。至龍子當朝，下旨收天下賢才，想必那仕途不順人早已歸去……

眾說紛紜，自是玄乎。對于長居此處，相依為命的師徒二人便是哭笑不得，且隨其去吧。

某年冬，大雪封山，冰封千里。窮冬烈風，逼走了飛鳥走獸，打散了奇花異草，隔斷了寺與外界的聯系，絕望了小僧渴慕俗世的好奇。這個冬季，留給他們的除了白茫茫，還是白茫茫……

某日傍晚，若不是小僧急著出恭，定不會無故出了房門，捱這刺骨如長滿倒刺的大貓舌頭舐人的疾風，不討好反倒受了寒。

小僧匆匆忙忙急走間，幾片摻雜著暗香的雪片驀地飄落皂袍上，與雪相比溫一籌，與火相比兩涼三分，引的小僧眉開眼笑。一如既往，無聊透頂的生活，哪怕是遇見與外界不同且又普通至極的氣味，也值得心之所往。

小僧悉身探去，果不出所料，終于在院落一隅里找到一株冰霜覆蓋的紅梅。

紅與白同映，濃與淡相生，雅與俗共依。

小僧對著迎風傲放的紅梅十指合一，行一禮，速將其上的冰霜抹撥去，便轉身匆匆離去。

人未入室，其聲先奪一步。“師傅，外頭梅花開了。”便邀師傅一同前去。

老僧出定，搖頭道：“春之遺物，何為喜甚乎？”

小僧嬉笑，也跟著搖頭：“非也非也，怎么能說春的遺物呢？”

“百花齊開于春暖時，其形未定；百花齊凋于冬寒時，其自含苞。生不同人，死亦不同鬼，不謂春之遺物，為何？”老僧起身，拂去小僧衣著上的雪花，目有慈藹問道。

小僧揮揮手，將房門敞開，飛雪隨即入室，便信手拈來，使花香溶于雪水湊到鼻下聞聞，笑語：“他花開時梅已開，所以見不到梅花在開花，而梅花開在冬日里，他花須在暖春中。與其說不是遺物還不如謂其使者。”小僧又揮手，示意老僧出來賞花，笑著又說。“梅啊，春之使者。還不如說春天就是梅的影子哩！”

老僧一聽，有些癡了……往日自詡如梅，寒窗苦讀十余載，盡作南柯一夢；胸懷天下有宏圖，終為竹籃水空。自為梅士，前朝的遺物，莫不悲觀厭世。那小僧童言無忌，想到什么便說什么，猶如昔日我之風發，出口便是晴天。老僧不免有些羨慕，暗暗搖搖頭。權當是命中注定，便陪徒弟耍上一遭。

既出門，隨小僧尋梅。霍地，小僧一驚。“師傅……梅不見了！剛才還在這的……”

老僧哈哈笑道：“山里待慣，看什么都像花！只怕你與它有緣無分，我便是無分亦無緣。”便彳亍而去。

小僧自討沒趣，楞在雪地里半晌功夫，嘟囔道：“紅梅啊，紅梅，不打誑語的說，師傅所讀經書比我數過的星辰還多，但我總覺得師傅心中仍有他事。這就是你不出現的原因？真的是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？”

良久……小僧越發沒趣，默默離去。那一夜，小僧無法入睡。他仍在思索師傅所想。不由得心中出現狀元寺傳說，又想到傍晚的紅梅，從緣起緣滅，又想到夢幻泡影……

“紅梅真的像師傅所說是春的遺物？”翻來覆去，輾轉反側。想得滿頭大汗，想得嗚呼哀哉……

夜深沉，除了風聲，還有小僧著衣的聲響，再無其他……

小僧緩緩打開房門，迎面的令他害怕，風雪襲人過后，面前則是一番景象——隱隱約約看到老僧去皂袍換以袈裟，獨自一人坐在那株紅梅前，若有所思……

小僧想上前叫會師傅卻欲言又止，慢步輕聲，默默走近。

此時的梅，盛開！韻以萬番芳華絕代為紅妝，姿則傲笑冰雪凜凜甚挺直，香依淡雅崇高撫傷潤心扉。顰顰一笑韶華若此，蹙眉之間苦盡甘來。今晚的雪夜，應是它的影子，明日的朝陽也應是它的影子，后來的春天也應是它的影子！

桀驁不馴，孤芳自賞！

“師傅……時候不早了，身體要緊。”小僧看得入迷忽然一醒，湊前道。

老僧慈容帶以微笑，回應道：“徒兒，且斟茶一品，便去睡了……”

小僧照做，忙活半天不覺有些困了，看著老僧頓悟的樣子，迷迷糊糊的問道：“師傅，你說梅是不是春的使者？”

……

“是！”

小僧回去，眼角兩行濕乎乎，不知是淚，還是雪融了。未多想便倒頭死睡了。

翌日，小僧被耳旁的誦經聲吵醒，睜眼間，萬物回歸寂靜。小僧“哎呀”一聲，忙往外去。師傅，師傅還沒回來……

門外，天朗氣清，冰雪頓去，左右百芳盛開，無冬之景。那墻隅間，師傅靜坐，滿面紅光。念珠置于土地，與空茶具靜放，手捧紅梅，示寂已去，大悲大愛……

小僧大悟，淚流……

曾國藩有云：“物來順應，未來不迎，當時不雜，既過不戀。”老僧終于參透，不再活在過去，不再未來懊悔。拿一個本質的心，面對本質的禪。心之向陽，終生向陽。至生至死，緣起緣落，皆無悔無憾。

輔導老師：周文林